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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亚历山大


  在简单地整理完归还的书籍后,利亚姆又照常走进了古籍室。
  在久违的放晴后,坎迪斯城的人们纷纷走上大街,贪婪地呼吸着从田野上吹来的新鲜爽快的空气。于是,虽然已经临近中午,但图书馆仍然门可罗雀,封闭已久的古籍室弥散着一股书香的气息,混杂着灰尘和些许腐烂的书页的味道漂浮在空气中。
  利亚姆推开了门,看见一个大概二十岁的小伙子坐在地上,手里读着一位不知名的主教的注书。他身材瘦削,脸色苍白,身上穿着一件因为很久没洗所以脏成灰色的修道服。
  利亚姆瞥了他一眼,走过去坐在了他对面,拿起了手边昨天没读完的书,继续翻看起来。
  “圣坎德拉里奥的《灵魂之光》。”对面的年轻人扬起眉毛,搭话道,“您信仰新教吗?”
  利亚姆只摇了摇头,低头继续看书。
  “在《灵魂之光》里,圣坎德拉里奥虽然妥协地指出了白魔法的源泉和使用是来自上帝的恩泽,但在后面的论述中仍然在用人自身的……”
  男人仍然不停地说着,脸上带着隐约可辨的微笑,仿佛用这样的笑容表示他对这本书的熟知。
  “先生,请不要在图书馆里大声喧哗。”利亚姆出声打断了他的演讲。
  因为不能完全认出书中许多生僻的词汇和言语,所以他一直把字典摆在身边,但在茫茫书海中寻找到那份想要的线索,仍然令他感到头疼。
  “哦,抱歉,我只是觉得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而已。”男人张开双臂在空中滑了一下。
  利亚姆没有应答他的话,他翻开旁边的注书,查找学者的注解。
  空气稍稍安静了一会,对面的男人不停地四处张望着,又时不时往利亚姆这里瞥来视线。
  “我叫亚历山大,是旁边修道院的学徒。”过了一会,男人又忍不住发出了声音。
  利亚姆抬头迎上了亚历山大一对和善的圆眼睛。他皱了皱眉头,想了一会,说道:“哦……很抱歉,我不应该在您面前看这个。”
  他略微起身,往旁边挪了一些。
  “不不,我并非这个意思,您看什么都可以。”亚历山大飞快地否认,卷起衣服的袖子,用略带肮脏的衬衫袖子揉了揉眼睛,“我只是……恩……有些好奇,您瞧,我也经常来这里,但一直没见过您。”
  “我是最近才来的。”利亚姆不得已开始了和他的交谈。
  “我看您周围放的都是与魔法相关的书籍,您是公会的魔法师吗?”亚历山大看他脸色严肃,露出了和蔼可亲的微笑,“或者只是靠这些过活?”
  “都有。”
  “这可挺少见的。”亚历山大耸耸肩膀回答,“一般人不会来翻阅这里的书,公会的人也只对最新的术式感兴趣。”
  “我只是一直在查阅一个比较少见的法阵而已。”利亚姆从怀中掏出了随时备着的羊皮纸,说道,“您见过这个吗?”
  利亚姆本没有指望听到有用的答复,他这几天时常向来这里借阅的人探听一些稀少的法阵的讯息,却从来没有得到肯定的回答,更何况眼前这位在修道院里做事的学徒。
  他匆匆在亚历山大的面前晃了一下,便把已经有点皱的纸折了放回去。
  “这个法阵是……”亚历山大探了探头,口中喃道。
  “您知道吗?”
  “额……”亚历山大突然被他的脸上,特别是他眼睛中那种明显的憎恨吓了一跳,支吾着想了一会,“哦……不……应该不是……”
  “请您直言。”
  “我不能确信,先生……但不管怎么说,如果存在如此复杂的法阵,它的使用者一定特别恐怖,甚至……”
  “甚至什么?”
  亚历山大停顿了一下,说道:“我建议您放弃。”
  利亚姆眯着眼看着亚历山大,虽然直觉告诉他这位不修边幅的男人或许知道些什么,但追问一位来历不明的人着实有些不妥当。他对着亚历山大点了点头,默默垂下了眼睛,脑海中不断整理着相关的思绪。
  “和红魔有关吗……”
  “或许吧,我不敢肯定。”
  亚历山大带着笑容看着他的眼睛,两人无声地对视了几秒,这种无言的目光对双方都意味深长。
  “或许有关系。”亚历山大又重复了一遍。
  “您不了解我的情况,亚历山大先生。”利亚姆说,“我必须找到他们。”
  “我很同情您,但我确实帮不了您。”
  “无论如何,还是感谢您的线索。”利亚姆皱起眉头说。
  “如果真的和红魔有关呢?”
  “无论和谁有关,我都会把他找出来。”利亚姆说着站起来,迈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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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坎迪斯在大陆东部只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城市,但上流社会的生活总是不缺少音乐和酒的。
  布朗太太匆匆结束了久违许久的被沙龙围绕的一天,从豪邸中走了出来,提着裙子迈上她豪华的马车。
  已经入夜了的坎迪斯并不算灯火通明,三匹膘肥体壮的骏马拖着马车在路上平稳地走着,马脖子上挂着的丁当作响的小铃铛伴着蹄子踏在的坎坷路上发出的得得声密密地回荡在夜空里。马车慢慢地穿过广场、教堂和两边的油灯发出昏暗灯光的街道,来到一段漆黑的路。
  又过了不多一会儿,黑暗中又出现了亮光,高岗区高悬的路灯照的街道灯火通明,路灯下栅栏的木桩,漆成条纹的木柱和岗亭一掠而过,路旁走动的哨兵也停了下来,向马车行鞠躬礼。
  “欢迎回来,夫人,老爷正在客厅等您。”马车停在了门口,贝尔拉开了车门,将布朗太太扶了下来。
  “他找我有什么事?”布朗太太脱下手套,递给了贝尔。
  “不清楚,他说要和夫人亲自谈。”
  “准是凯特的事。”布朗太太说,一边向屋子里轻快地走去。
  “安娜,”罗曼坐在沙发上,看到妻子走进屋子,笑着对妻子说道,“今天回来得可真晚,凯蒂和凯特都在等你呢。”
  “是吗,我的小宝贝们?”布朗太太走到沙发旁,轻轻地吻了两下坐在一起的姐弟,说道,“今天过得开心吗?”
  “恩!”挤在沙发上的两人开心地回答道,“我们下午和爸爸一起散步,还买了一束好漂亮的花!”
  “哦,那可真棒!”布朗太太把凯蒂抱在怀里坐了下来,旁边的仆人端来一盏香气扑鼻的咖啡的银咖啡壶和几片切好的新鲜白面包,放在镶有家徽的精木桌子上。
  “安娜,我今天去见了伯爵,和他谈了谈。”罗曼用脚跟点了点镶木地板,说道,“另外,我打算从王城请一些有名的老师来教凯特,我之前去的时候已经联系好了。”
  “我下午听莱纳夫人说了,我早该想到那些主意是你出的。”布朗太太拿起酒精灯上的银茶壶,“那个东西也是假的吗?”
  “不全是。”罗曼慢慢搅动着小桌上的咖啡,“这几年,确实有很多人说在东部大陆看到过红……看到那个东西,但这种传言年年都有。”
  “我可不愿意拿我的生命开玩笑,罗曼,你忘了十年前的事了吗?”
  “放心吧,安娜,伯爵会多布置一些安全措施的,毕竟也要拿给那位大人看。”
  布朗太太皱着眉头,怀里的凯蒂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和一边凯特面面相觑,对着耸了一下肩。
  “凯特,你喜欢哈里森叔叔还是诺曼叔叔?”罗曼抿了一口咖啡,问道。
  “恩……”凯特眉头皱成了一团,他想了一会,说道,“都不喜欢。”
  “凯特!”布朗太太生气地喊了一声,“你已经长大了,不要还这么任性。”
  “凯特,听我说,你以后想做什么?”罗曼继续问。
  凯特双颊鼓得满满的,不乐意地想了一会,说道:“我要成为大将军!”
  他跳下沙发,双手在空中挥舞着,好像在拿着剑砍着什么东西:
  “像达戈贝特将军那样的英雄!”
  凯蒂看着他上蹿下跳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凯特瞥了一眼笑盈盈的凯特,说道,“我是认真的!”
  凯蒂竭力忍住嘴唇上快乐的笑意,说道:“你好像小猴子喔。”
  罗曼笑着摇摇头,说道:“好,那我就把哈里森先生请过来了,你要好好跟他学剑术,不准偷懒!”
  布朗太太捏了一下他的脸,说道:“敢偷懒就拧你耳朵。”
  “我来拧!我来拧!”凯蒂大声喊道,转身对着凯特做出着拧耳朵的动作。
  凯特打了个激灵,迈着穿着漂亮新鞋的脚,连忙跑回了自己的屋子。
  “哦,宝贝儿,您刚才说的花呢,我得看一眼。”
  “我去拿过来!”凯蒂从母亲的怀里跳了出来,跑到旁边的屋子里,捧着一束用竹叶草束着的,缀有几朵紫色的五香花的白色花束跑了出来,“是卖花的姐姐推荐我买的,姐姐也好漂亮!”
  “这可真好看,谢谢宝贝儿。”布朗太太接过鲜花,放在胸前,“你是在附近的那家花店买的吗?”
  凯蒂点了点头,布朗太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她家的花可真是迷人,我也经常在那里买花,不过她似乎只有一个人在那里打理花店。”
  罗曼想了想,说道:“还有一个老妇人,好像是她的母亲,不过似乎有重病的样子……哦,我中午路过的时候,偶尔也见过一个年轻人在那里。”
  布朗太太摇了摇头,说道:“真是可怜的孩子,我们多关照关照她吧……”
  罗曼点头表示认同,然后用力吸了一口烟斗,吐出一团烟雾。他仰躺在沙发上,头脑放空,仿佛一切都和这团烟雾一样渐渐地烟消云散。